7 迷宫的探索者:《交叉小径的花园》与博尔赫斯
7.1 玄想的小说
博尔赫斯的出现使人们进一步追问小说的可能性限度是什么?小说在形式上到底还能走多远?小说能够用什么样的拓扑和变形的方式呈现人类象征性的生存图景?小说可以展示什么样的想象时空?
评论界常用“幻想小说”概括博尔赫斯的创作。但事实上博尔赫斯的幻想更像玄像,有充分的哲理也有书卷气。博尔赫斯是位大百科全书式的作家,他的小说中也一次次地出现大百科全书的形象,并且此形象往往代表着世界的一个整体图式。百科全书在博尔赫斯的小说中象征着对宇宙的整合,但最终却是一种徒劳。
博尔赫斯的玄想都落实在小说形式和小说元素之中。他的小说充满着形式化的意向,有可塑性,有叙述性的空间隐藏其中,有玄想意味。借助这些意向,博尔赫斯将玄想化为小说形式。
7.2 “迷宫叙事”与时间主题
“迷宫”小说的核心意向,也是图像、母题,同时也是一种叙事,一种格局和结构。《交叉小径的花园》最充分地体现了奇幻叙事的技巧,并且叙事结构也有迷宫特征,表现为叙事中有叙事,就像迷宫中的道路,分叉中有分叉。
“迷宫”本身只是一个谜面,但谜底却是“时间”。迷宫真正影射地是一个更形而上,更抽象的时间主题。博尔赫斯在小说中处理时间,使得时间主题“小说化”、“虚拟化”,将其时间观附在迷宫叙事之上。博尔赫斯将他对于时间的玄想和虚构的叙事模式合为一体,最终完美地统一在“迷宫”的幻想中。《交叉小径的花园》完全可以看作是一段对历史的补充或纠正。
7.3 科勒律治之花:奇幻体的诗学
现代小说的趋势是心里化与零散化,趋向于结构的消解,但侦探小说却有完整的结构。这部小说以一个侦探小说的外壳包含了一个玄学的内核。小说中最重要的缝合就是在侦探故事主线中织入粹朋与他中国迷宫的故事。但把奇幻体的迷宫故事嵌入侦探框架时,博尔赫斯最需要考虑的事情就是如何把“幻想之物”隐匿在小说的真实中,小说中博尔赫斯的选择是将迷宫安放在中国。从这个意义上说,缝合和杂糅构成了博尔赫斯小说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纯粹幻想性的文本是易写的,难度在于如何处理好幻想与真实之间的边际关系。
科勒律治之花:如果有人去过天堂,并且得到一枝花作为曾经到达过天堂的象征。而当他醒来时,发现这枝花就在他的手中……那么这会是什么情境?
如果现实与梦幻之间存在一条联通的渠道,那么幻想与现实之间的界限就模糊了。所以“边缘性”这一课题的魅力一方面是对边际的缝合,另一方面是对界限的跨越。博尔赫斯是精心营造真实感,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缝合幻想和真实的界限。而卡夫卡小说中对幻想和真实的跨越是直截了当,不容分说的。
7.4 同与异:博尔赫斯的中国想象
为什么作者将迷宫故事设置在中国?作者怎样建构关于中国的具体想象?
博尔赫斯中国想象的本质是中国神异化,遥远的异国往往作为一个与自我对立的他者而存在。所谓“同”不过是一种建构,是对差异性的漠视。“同”只是相对的,“异”却是绝对的。
博尔赫斯运用奇幻叙事把中国塑造为一个神秘而怪诞的空间意向,把中国锚定为一个完全不能判断的语义空无。奇幻体小说恰如博尔赫斯笔下的一面镜子,作者对着他想要映出他者的形象,结果只看到自己的面孔。
7.5 后殖民话语中的博尔赫斯
博尔赫斯自觉地向西方文化靠拢。从后殖民主义角度审视《交叉小径的花园》,并把殖民主义话语和“同与异”的问题结合起来。小说可以折射出在殖民主义历史背景下,东方与西方在彼此认知问题上互为他者化的过程。“异”可能包含意识形态甚至政治性的运作,关于异邦想象中的异往往是强势文化对弱势文化的一种理解,背后隐藏着文化优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