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20世纪的圣经：《尤利西斯》与乔伊斯

4.1 “只能被重读的小说”

《尤利西斯》开创了一个先例：不靠注释是无法读懂的，这种晦涩难懂就是乔伊斯刻意追求的。首先，乔伊斯会故意设置各种阅读障碍。其次，还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在没有注释的情况下想要读懂，只能一遍一遍重读，这正是许多现代主义小说的共同特征——只能被重读。

可写文本：读者要花费很大力量去阅读的文本，是要一遍一遍重读的文本，可以供读者进行丰富的挖掘，它是多重性的，只有在一遍遍阅读中，才能逐渐展现深意。可读文本则相反，不需要一遍遍重复阅读，在某种意义上呈现出固定状态，是确定性的，不需要多重阐释。

与现实主义文学（有一种单一的本质或真相存在，而文学就是来反映这种真相）不同，尤利西斯的晦涩难懂实质上是时代复杂化的表现，是现代主义小说的一大共性。

4.2 《尤利西斯》的情节结构

情节结构完全符合西方戏剧的“三一律“原则：地点发生在一个城市里，人物是三个贯穿性的人物，时间不超过一天。

意识流小说表现了意识的本质，即意识的流动性、无序性，无法井井有条地组织起来，也不受时间、空间限制，是一种自由联想。小说家面临一种两难：一方面要动笔描述一种混乱的场面，另一方面又必须使自己的描述显得井井有条。

七种赋予小说统一性的动机： 1. 三一律 2. 主导动机。从音乐剧借鉴而来，解释为与某种思想、主题有关联的，反复出现的形象或意向。 3. 运用以往已经建立的文学模式。以一种规范化的文体为小说带来秩序和统一性。 4. 形式上的场景安排。如果说意识流是无序的，场景的并置与安排背后，就可能隐藏着某种规则和秩序。 5. 自然循环系统。譬如借鉴季节、海潮等自然规律。 6. 理论循环。如借用音乐结构或历史循环论等理论带给小说总体框架。 7. 象征性结构。

4.3 神话的形式：秩序和反讽

《尤利西斯》模仿了神话《奥德赛》，为小说赋予形式和统一性，并给当代混乱的历史“形状和意义“。是在缺乏永恒和不变因素的现代生活中重新找到永恒模式的方式，在20世纪，只剩下神话才能超越社会历史的限定和空间时间的限定表达社会宇宙与自然宇宙的某些本质性规律。

同时有一种相反的论调：现代主义的基础是“怀疑“，现代人可能连神话的幻想都没有。一切秩序、连续性、统一性只存在于文本的想象世界中，是一种人为虚伪的产物。

西方文学中，《奥德赛》最早确立了寻求、流浪、回归的母题。

4.4 登峰造极的文体实验

乔伊斯的创作目的就是：从生活中所有各个侧面，无论是高雅的、理智的方面，还是粗俗的、情欲的方面，完整地复制生活。而多重的文体实验和对各种文体的模仿，只不过是完整复制现实生活的一部分。

《尤利西斯》的一个突出特征是每一章的文体都与其他章不同，以文体的变化来烘托主题的变化。

4.5 意识流的里程碑

“意识流”最早是心理学术语，意识不是片段的连接，而是流动的。引入文学后，有三重意思： 1. 现代主义一个小说流派 2. 一种小说文体 3. 表现人物心理和意识活动的技巧

意识流小说是侧重于探索意识的未形成语言层次的一类小说，其目的是为了揭示人物的精神存在。意识流小说不同于心理分析小说，它涉及到只是那些不能用语言表达的意识层次。

意识流程呈现的技巧——内心独白，自由联想、蒙太奇。内心独白号称叙事者干预最少的小说语言，小说开始客观化了。自由联想不可能是全然不合逻辑的。蒙太奇技巧是从电影借鉴来的，电影中指把不同时间和空间中的很多时间和场景组合拼凑在一起，从而超越了时空的限制。

意识摆脱作者直接呈现只能是一种幻觉，再真实的小说也不过是小说家的虚构。

4.6 小说语言：隐喻和转喻

隐喻替换根据“相似性”原则，转喻根据“毗邻性”原则。失语症可以归纳为隐喻能力失序和转喻能力失序两种。丧失隐喻能力，不会下定义。丧失转喻能力，不会说完整的句子。抒情诗是隐喻的，史诗是转喻的。

时代在表达上的困境：隐喻失序意味着思考的表层化，转喻失序意味着对当代生活缺乏全景式的把握。没有隐喻，就没有根本的记忆；没有转喻，就没有记忆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