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日读诗

昨天是正月初七，是传统文化中的人日。与春节、清明、中秋相比，这并不是一个非常隆重的节日，今天的知名度也有限。我了解这个节日，源于高适的《人日寄杜二拾遗》这首诗：

人日题诗寄草堂，遥怜故人思故乡。
柳条弄色不忍见，梅花满枝空断肠。
身在远藩无所预，心怀百忧复千虑。
今年人日空相忆，明年人日知何处。
一卧东山三十春，岂知书剑老风尘。
龙钟还忝二千石，愧尔东西南北人。

在有限的篇幅内，怀乡、思友、感时、忧国各种感情依次出场。作者好像在同老友聊天一样，娓娓道来内心郁结，不同情感的转变自然而不觉突兀。但初读此诗，我并没有太关注。直到读了《弃长安》 这本书，了解到这首诗背后的故事，才让我反复吟诵。上元二年（761）正月初七，高适向在成都草堂居住的杜甫寄去这首诗。但杜甫当时并没有看到（对我们现代人的启示是：要勤看自己的邮箱），直到大历五年杜甫在整理书卷中，才偶然发现。读罢此诗，泪洒行间：

开文书帙中，检所遗忘，因得故高常侍适——往居在成都时，高任蜀州刺史——人日相忆见寄诗，泪洒行间！读终篇末！自枉诗，已十余年；莫记存殁，又六七年矣！老病怀旧，生意可知。今海内忘形故人，独汉中王瑀与昭州敬使君超先在。爱而不见，情见乎辞。大历五年正月二十一日，却追酬高公比作，因寄王及敬弟。¹

这时距离高适寄出这首诗已经过了9年。音信难通，天各一方，杜甫不知道的是，高适也在5年前去世。杜甫写诗追思自己曾经的挚友，也表达自己感时伤心的寂寥：

自蒙蜀州人日作，不意清诗久零落。
今晨散帙眼忽开，迸泪幽吟事如昨。
呜呼壮士多慷慨，合沓高名动寥廓。
叹我凄凄求友篇，感君郁郁匡时略。
锦里春光空烂熳，瑶墀侍臣已冥寞。
潇湘水国傍鼋鼍，鄠杜秋天失雕鹗。
东西南北更谁论？白首扁舟病独存！
遥拱北辰缠寇盗，欲倾东海洗乾坤。
边塞西蕃最充斥，衣冠南渡多崩奔。
鼓瑟至今悲帝子，曳裾何处觅王门？
文章曹植波澜阔，服食刘安德业尊。
长笛邻家乱愁思，昭州词翰与招魂！

人日好像总是和思念、感伤的感情联系在一起。在我为写这篇文章时而查阅资料时，偶然看到隋代诗人薛道衡的《人日思归》：

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
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

今年的春节来得格外晚。人日过完不久，我也要离家前往深圳。从华北到岭南，路迢迢、水遥遥，风物习俗都大不相同。下次归家，不知又在几时。

#诗

2026-03-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