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把各种事件串起来。
今天下午读家乡的县志，读到科举一节，有种熟悉的感觉。我们这些后来的小镇做题家，对上曾经的小镇做题家，那些也曾是普普通通的学生，有一种上帝视角的优越，看看那些曾经的天之骄子沉入历史的长河，泛起一丝丝涟漪。
隋唐开科300年间故乡都没有读书人中进士，宋代科举蔚然成风，重文轻武，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科举规模大增。家乡才有人中进士，那是在北宋嘉佑二年。我怀着好奇心去搜索了那一年的进士榜单，看看他的同年中有那些风云际会人物，结果让我大开眼界。嘉佑二年进士共388人，是北宋科举取士最盛的一届，包揽了北宋此后五十年的大大小小人物。这一届的新科进士中，我能认出来的名单就有：
苏轼：唐宋八大家之一，后来的文坛领袖。
苏辙：苏轼弟，唐宋八大家之一。
曾巩：唐宋八大家之一，古文运动领袖。
曾布：曾巩弟，王安石变法骨干人物，官至宰相。
章惇：能臣，苏轼好友，后反目成仇，出将入相，对西夏作战威名赫赫。
吕惠卿：王安石变法骨干人物，官至宰相。
张载：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读书人的最高标准。
程颢：程朱理学奠基人之一。
苏轼后来与弟弟分别时诗中曾说：“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意气风发，可见一斑。
欧阳修是这次的主考官，嘉祐四年他写下了《礼部贡院阅进士就试》来回忆，表达为国育才的喜悦与对新科进士的期望。1000年前我的老乡在考场考试，2017年高考语文选取了这篇诗歌考察，而我做过这道题。
我们语文老师经常喜欢拿欧阳修另一首词举例，我也很喜欢：“记得金銮同唱第，春风上国繁华。而今薄宦老天涯，十年岐路，空负曲江花。闻说阆山通阆苑，楼高不见君家，孤城落日等闲斜。离愁难尽，红树远连霞。”
同学少年多不贱，反倒是家乡的这位进士，默默无闻。不过也合理，虽然那一年群星璀璨，但更多的人还是默默无闻，甚至前五名中除了状元章衡，也都沉寂下来了。
再往下看，又是几十年的空窗期，再次有进士已经是宣和二年了，这次一下子就考了四个。那个时候北宋虽然仍然笙歌燕舞，但根基早已已经风雨飘摇，岌岌可危了。那一年南方爆发了方腊起义，北方的金攻克了辽的上京，宋徽宗还在安逸中陶冶他的艺术情操，编纂了《宣和画谱》，岳飞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水浒传》的好汉们可能已经接受了朝廷的招安。
再把一些细节补充上，就更有趣了。苏轼与章惇层作词以唱和，从“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中我第一次认识到章惇这个传奇人物。后来他却把苏轼一贬再贬，直到遥远的惠州。
宋哲宗死后，又是他在朝廷上公然反对太后意见，认为端王轻佻，不可兼天下，却最终意见被忽视，而端王就是宣和的主角宋徽宗。
可能还是欧阳修的词写得好，春风繁华的上国风景，最终也只是红树远连霞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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